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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天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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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天涯

正午的陽光是最烈的。

耀眼的光華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蕩漾出流光溢彩的波紋。

遙遠的北方已經入冬了,這裏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。

謝言疏挑的,冬暖夏涼的好地方。

謝自立昨夜喝了很多酒,還不太清醒,就這樣赤著腳淌到了水邊。

淺灘上沒著許多小石子,踩上去不太光滑,絲絲縷縷的涼意浸了上來。

懷抱中的狐貍還沒有醒,他就把它安置在一邊的巖石上,獨自涉水下去。

冰涼的海水沒過了腳踝,很快將衣擺都打濕了。

他無動於衷,俯下身子掬起一捧清水洗了一把臉。

謝言疏回來的時候,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。

他師兄獨自赤著腳站在淺灘邊,眼睫和手腕上都沾了拭不去的水珠,眼底蒙著一層迷茫的霧氣,樣子莫名惹人憐惜。

他很快走上前去,將身上的衣服披到了謝自立身上,關切地問道:

“不是讓師兄多睡一會,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?”

謝自立看上去有些不太舒服,指了指自己的額頭,用類似撒嬌的語氣說了一句:“頭疼。”

想起自己離開是去做什麽的,謝言疏連忙將醒酒的丹藥拿了出來,遞過去的時候卻被謝自立用手揮開了。

“不要吃這個。”他搖了搖頭,無辜地眨了眨眼睛。

“那我去給師兄熬一點醒酒的湯藥。”

謝自立說著就伸出手去扶他,有些擔心他在水裏著涼,想把他先撈出來。

卻見謝自立突然後退了一步,掙開了他的懷抱。

“我清醒一下就好。”

謝言疏楞了一下,看見面前的人背靠著大海的太陽身子微微後仰,臉上帶著璀璨的笑,忽而落了下去。

兩人就這樣一齊跌在了淺灘上,海水漫了上來。

漲潮了。

昨夜。

謝自立帶著狐貍一起回到了那座遠離世俗的小島上,張口就說要喝酒。

兩人都攔不住他,只好陪著他喝了許多,連埋在樹下的那一壇都沒有放過。

胡雲其實不愛喝酒,好在這次不是什麽劣質黃酒,而是上好的陳年佳釀,縈繞著分外濃郁的靈力與酒香。

在謝自立或勸或逼的誘導下,兩人都被灌得有些昏沈,由於沒有事先準備醒酒的丹藥,這才發現竟然都玩不過他。

謝自立喝了酒什麽話都敢說,狂妄得很。

大概是刺激到了某人該死的勝負欲。

不知道是誰突然提了一句,要不來試試劃拳猜酒。

謝自立的眼神瞬間一亮,他以前看到別人猜酒就很羨慕,可惜都沒有人陪他一起玩。

“三個人劃拳太麻煩了,不如就擲骰子吧。”他說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。

兩人聽到都犯了難,尋思這荒郊野嶺的,怎麽去給謝自立找骰子。

卻見那人頓時從儲物戒裏掏出了一對六面的玲瓏骰來,骰子在燭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白玉質地,模樣竟然還煞是好看。

“這是?”謝言疏有些疑惑地望過去。

“我不太記得了。”謝自立按了按腦袋,“好像是個小型法寶,我沒用過,之前在大街上看見覺得好看就買了。”

骰子六面都是刻著數字的凹槽,剛好從一到六,他們又隨便找了個東西充當骰盅。

猜酒正式開始。

謝自立起手就搖了個六六,三個人裏鐵是穩贏的局,表情頓時頗為得意,提前給輸的人斟了一滿杯。

輪到謝言疏了,他對比骰子這事情不算很熱衷,隨手一扔,果然不負眾望,是二三。

兩個小數加起來也大不到哪裏去,謝言疏尋思胡雲應該不會比自己差,作勢就要去接謝自立手裏的那杯酒。

旁邊狐貍的骰子就在這時候落了地。

骰盅一開,三雙眼睛的動作都跟著停住了,定睛一看。

一二。

本來覺得沒啥意思的胡雲瞬間精神了,抄起滿杯的酒就幹了,揚聲道:

“再來!”

這次輪到他先開局,認真起來的狐貍果然不一樣,他屏住呼吸盯著桌面上的骰盅,猛然一開。

大寫的五五!

胡雲這下總算開心了,滿意地拍了拍手,自己上手去斟了一滿杯。

謝言疏大概是全場最隨意的,他酒量還行,又是為了陪他師兄玩,不介意自己多喝一點。

結果骰盅一開,楞是擲了個五六,只好攤了攤手,把機會推到了謝自立面前。

哪知道,這回某人又搖了個六六。

胡雲嘴角抽搐了一下,還是硬著頭皮幹了。

就這樣連著玩了好幾輪,除了中間謝言疏喝了一回,謝自立楞是一次也沒輸過。

胡雲喝得已經開始暈頭轉向了,看著開出來的二二終於崩潰,捂著臉生無可戀地來了一句。

“不是吧——”

謝自立走過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別喪氣,好歹是個雙數,我們再試一次。”

說著就要將骰盅遞到他手上,某人就在這時突然發難,用力捏住了他的手腕,就見指尖間隙灑出些類似沙粒的東西。

謝自立手中的骰盅頓時掉到了地上,果不其然又是一個六六。

“你!”某人瞪著眼睛,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
下一把剛好輪到胡雲先開局,謝自立被發現也不狡辯了,表情還有些無奈。

“我承認,我的確會一點搖骰子的技巧,不過之前和你們玩的時候真的沒有用過。”

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胡雲也能贏一把。

他話說的誠懇,對某狐貍的打擊卻越發大了。

人的運氣怎麽可能一直差呢??

懷抱著這樣的想法,他幹脆又堅持了兩輪。

直到他再扔出一個一二的時候,終於氣得忍不住化了原形,雪白的尾巴把桌上的骰盅直接一股腦全掃到了地上。

混亂中不知是什麽東西砸到了謝言疏腦門上,他拽起旁邊的枕頭就甩了過去,還不忘故意嘲笑一句:

“是不是玩不起!”

胡雲反應不及,被四散的羽毛糊了一臉,徹底亮出了爪子。

這風浪很快把謝自立也卷了進去,三人終於在酒精的作用下度過了雞飛狗跳的一個晚上。

————

從海浪裏撐起身子,身下的衣衫早已經被海水浸透了,他將人從水中抱了起來,纏綿地擁進懷裏。

謝自立順勢攬上他的後頸,仰起頭湊上去和他接吻,打濕的發落在彼此相貼的皮膚上。

滾燙的溫度逐漸蔓延到兩人身上,感覺不到冷了。

兩人重新回到岸邊的時候,謝自立已經靠在他懷裏睡著了,謝言疏小心地用靈力烘幹了兩人身上的衣服。

胡雲早已經醒了,舒服地躺在海灘邊曬太陽,見兩人從海裏上來,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。

“你師兄是喝多了酒,難道你也喝多了?”

謝言疏假裝聽不懂他話裏的深意,只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只要師兄能高興,怎麽樣都可以。”

狐貍又埋下頭去不理他了,甩下一句。

“沒救了你。”

時間走到晚上。

荒島上唯一不好的就是沒什麽吃的東西,好在幾人對這方面的要求都不高。

狐貍自告奮勇抓了幾條魚上來,好歹也是食物鏈的碾壓。

用竹簽串上幾條烤魚,點上篝火。

靜謐的夜裏還別有一番風味。

謝自立遙望著不遠處絢爛的星河,眼中倒映著漂亮的星光,伸出手將五指舉到眼前。

“我以前從沒有想到,自己有一天還能過上這樣的生活。”

謝言疏專心致志地看著他,點頭道:

“世人都說超然於物外,能做到的人卻寥寥無幾,或許是這個世界沒有真仙的原因。”

狐貍還在吃魚,難得有些讚同他的話,跟著應了一句。

“修煉原本就是與天爭命,又何來超脫一說呢?”

這一點謝自立其實深有體會,哪怕因為無色心法的原因他可以做到無欲無求,也不覺得自己到達了仙人的境界。

只要身在塵世當中,就註定會被命數的大手推著往前走。

三人又隨意閑談了許多,期間謝自立又提出想要喝酒,在兩人的嚴詞拒絕下被強行按了回來。

他還是興奮地睡不著覺,就指著遠方跌落在海平線上的月亮揚言道。

“我們去那裏吧!”

謝言疏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,卻百依百順地點了點頭,不願擾了他的興致。

謝自立火熱的目光頓時落到了旁邊的狐貍身上,意思不能更明顯。

胡雲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,想說自己不可能給別人當坐騎,又禁不住他這麽看,最後還是敗下陣來。

只見清冷如水的月輝下,紅衣的身影搖身一變化為了一只威風淩淩的巨大的白狐。

高大的影子一如謝自立當初在青崖見到的那宛若仙神的驚鴻一面。

它昂著高傲的腦袋擡了一下爪子,嗓音不情不願的。

“上來。”

他終於如願以償地觸摸到那片柔軟的皮毛,開心地將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。

謝言疏在這時候突然攬上他的腰身將他整個人都帶了上去。

某人還未完全反應過來,只聽見耳邊傳來一句坐穩了。

呼嘯的風聲頓時起了。

那道影子便從地面一躍而上,像一道耀眼的星光眨眼沒入了大海的深處。

澄澈的鏡面倒影出天邊巨大的狐影,波光一直延伸到天涯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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